当历史照进现实 - [羁旅人生]2008-09-28
虽然一再规划走遍台湾的计划,但是两个星期内,我们一直还在新竹市内漫步。
其实我们只是喜欢这种感觉。从正午的骄阳一直走到傍晚的日落,直至夜幕中的光怪陆离,带着自己的一双眼、一张嘴,迈着悠悠的步子在这略显“仄漏”的城市里徜徉。
在这个时代里,太多的城市希望在自己的周身贴上现代世界的标志,但是却忽略了那一份一直留存在东方文明里的生活气息。决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不是花费在繁忙车道上的奔波,而是八小时之外的生活。看那如流的机车,看那斑驳的古宅、看那热火朝天的夜市,你会感到,在这里,生活只是为了生活。
新竹的故事开始于三百年前的汉族先民,郑氏王朝的第二代,也就是郑经,有个功勋卓著的部下,他看上了台湾岛东北部这一块开阔而肥沃的土地,便率族人在这里开始了新生,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悠悠百年的劳作化作飘荡在风中的歌声,如柳絮般,环绕着这座古城,发出低低的吟唱。
岁月的风雨洗涤着先民创业时的艰辛,只留下不多的印迹,散落在庭院中,散落在街巷里,但是时光却并没有让这段故事结束,而是增添了几页完全不同的篇章。站在今日的新竹市街头,望着天边的流云,故事就从哗哗流淌的护城河一路诉说。
高大的椰林在清澈的护城河里投下影子,河中成群的鱼群划开的水痕和孩子的欢笑在这一片绿意盎然的底色中化作跳动的音符。古老的东城门静静地倚在群楼之间,默默地注视车流和人流,成为这座古城的地标。从古城门向四周看开去,沿街的店家纷纷打出各色的招牌,直到占领你最后一片视野。
视线的尽头是新竹火车站,一座日据时代留存下来的哥特式建筑,在喧闹的城市中依旧承担着营运的重担。它对自己昔日的历史只是保持缄默,而在这里飞驰而过的列车“莒光”和“自强”的长鸣中是否还夹杂着当年,不安偏居台湾的蒋公“勿忘在莒”的誓言?时光流转,岁月如梭,一波波的人潮进进出出,淘洗调历史的一切颜色,只在有心人的眼中泛起涟漪。
将自己融入到如织的人流,不怀任何目的,迈开步子,走过一家又一家的铺面。每一个铺面都像一个小小的舞台,隔着薄薄的玻璃,或者上演着青春的独白,或者描述着经久的传说。那些有关青春的,总是伴着动感的舞步,而那些的在时光的磨洗下略显疲态的古老店面却始终传承着过去习俗。街角的中药材店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暗暗的灯光在檀木的古旧家具上泛出雪亮的高光,还有在柜台里操着我们不懂的闽南语的老人,挥动着蒲扇向我们这些游人下了逐客令。
虽然街道都很窄,还需避让驶过的机车,但是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盛开着鲜绿的盆栽,在沉沉的暮气中点亮一点生机。很多街道是日据时代的产物,接连着的半圆形拱门和灰色或红色的砖墙,流动着淡淡的异国情调。鲜绿的植物和红白夹杂的建筑,佐着两边的各种招牌和远处的蓝天,汇成一幅令人回味的画卷,闭上眼睛,深呼吸,满腔都是湿润的浓浓生活气息,好像一枚糖块,在水中缓缓化开,每一个神经都可以感受到丝丝甜意。
华人虽然没有统一的信仰,但是仍然拥有着动人的信仰世界。除了在市中心的城隍庙,中国人信仰的各路神仙都隐身在街巷中。信步之中,就会偶尔远远看到从重重叠叠的建筑中飞起的檐角,色彩斑斓的屋顶总是夸张地向空中延展,彩绘着门神的朱红色大门洞开,从外往里看去,三进的大殿通体被一派红色包裹,袅袅的青烟后是正襟危坐的菩萨尊神,有妈祖,有大禹,有关公,有岳王,诸如此类。每一种信仰都在这里找到归宿,千百年来,事态变迁,总是迎接一批又一批香客信众,寄托着尘世间的点点愁苦和欢欣。
闹市区的中轴线是中正路,而在中正路和中山路交接的地方,坐落的便是新竹市政府。昔日的日本殖民政府,而今换了主人,而在风中招展的青天白日满地红也在倾诉着自身困惑和彷徨的过去,现在,以及将来。市政府没有门卫,我们便走了进去。站在悬挂着吊灯的大厅中央,正对面是通向二楼的扶梯以及横穿而过的走廊。二楼的正中是市长室,推开半掩的门,我们信步走进了市长办公室,办公室阳台上与人闲聊的工作人员,才将我们“请”了出来,原来市长去参加新竹米粉节了。工作人员微笑着说,市长很好客,如果他在,我们一定是贵客了。
“贵客”们走在中正路上,路边次第展开的是新竹市议会和法院,高耸的北大教堂,以及,远方渐渐沉下的暮色。
新竹还未眠,夜,是他的又一个白昼。

